六千字深度解读诺奖:为什么是托卡尔丘克和汉德克获奖

原题目:六千字深度解读诺奖:为什么是托卡尔丘克和汉德克获奖

诺贝尔奖官网方才公布

201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波兰女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2019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

获奖来由如下:

获奖来由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她叙事中的想象力,布满了百科全书般的热忱,这让她的作品跨越文化鸿沟,自成一派。”

睁开全文

彼得·汉德克

“他兼具说话独创性与影响力的作品,摸索了人类体验的外围和特别性。”

和很多人料想的一样,此次颁奖会有一位女性作家,从1901年到今天,诺奖共颁布出112位获奖者,此中女性作家增添到了15位。

这两位作家,本报之前都有过推举解读,信任如许两篇文章,足够让大师懂得两位获奖者的文学成绩。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小我心理和想象如同蝴蝶效应,足以扇动宇宙

大都读者对此次获奖的波兰女作家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或许并不熟习,2018年,她凭借小说《航班》(Flights)获得国际布克奖。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多次获得波兰国内最高文学奖,近年来她的名字也多次呈现在诺贝尔文学奖候选名单中,在其他候选作家序列中,她最年夜的毛病或许就是太年青了。1962年诞生的托卡尔丘克,在成为正式职业小说家之前一向盼望成为一名心理学家,此前的年夜学心理学教导阅历也在之后影响了她年夜部门写作气质。

1987年她以诗集《镜子里的城市》登上文坛,尔后接连出书长篇小说《书中人物观光记》《E.E》,直到第三部长篇《泰初和其他的时光》的出书,让她成为波兰文坛备受注视的代表作家。此后她持续出书了《白日的屋子,夜晚的屋子》《雅各书》以及最新的《航班》,此中《雅各书》是一本糅合了18世纪波兰和犹太人汗青的小说,获得了波兰文学最高声誉的“尼刻奖”,但同时,这本书也由于被以为扭曲了波兰国度汗青而遭到了平易近族主义者的鞭挞。

托卡尔丘克十分善于在小说中融会平易近间传说、神话、宗教故事等元素,不雅照波兰的汗青命运与实际生涯。2017年在中国出书的两部小说《泰初和其他的时光》《白日的屋子,夜晚的屋子》便为中文读者直不雅表现了这位作家的写作气质。在《泰初和其他的时光》里,作家把泰初比作宇宙的中间,小说中每一个章节以“xxx的时光”定名,经由过程分歧的视角讲述了泰初之中各类人物,甚至动物、植物和工具的故事:触摸世界鸿沟的少女、陷溺解谜游戏的田主、寂寞的家庭主妇、诅咒月亮的老妇人,甚至天使、水鬼……以三代人的人生故事,折射了波兰二十世纪动荡升沉的汗青命运。

《白日的屋子,夜晚的屋子》则讲述了一个边疆小镇,从第一位开荒至此的制刀匠人在此安居,到女主人公与丈夫迁居这片乡野,统一片地盘在千年之间分歧的汗青刹时、分歧的人生流徙。托卡尔丘克爱好在小说中杂糅进分歧的体裁,短篇小说、散文、平易近间故事、圣徒列传,甚至菜谱、笔记,交织浮现。评论者试图用魔幻实际主义写作来回纳她的小说,但她的小说更显明的特点仍是心理学隐喻和诗化的说话,特殊是她经常聚焦于渺小的个别命运,折射对辽阔世界的摸索甚至对宇宙六合的哲学式思虑。

而近作《航班》,持续浮现了托卡尔丘克的写作特点,这部小说聚焦于一位乘坐飞机观光的荷兰剖解学家,经由过程观光故事以及他对心坎过往的审阅串联起了从17世纪到现代的一系列故事。小说的波兰文原名是bieguni,有流落者、谢绝假寓、永恒的精力摸索等多重寄义,相较而言,《航班》这个名字并非足够准确。那时的布克奖评委主席Lisa Appignanesi以为托卡尔丘克以很是规化往传统化的论述方法,让读者顺遂进进一个如同星轨围绕的想象世界,小说凭借“在机灵和快活的恶作剧之下,挖掘出了人类真正的感情构造”而终极获奖。在这部小说中,飞翔这一行动成为了人类快速分开和达到的比方,而人体剖解学则更像是人类遭受的各种困境,个别的心理或者说想象、黑甜乡在某种水平上担负了转变命运的脚色,这也是托卡尔丘克一向以来在写作中对心理气力深信不疑的处所,在一次访谈中她如斯懂得写作,“经由过程写作,我们应当稍微冲破这种所谓的理性主义,并用这种方法往反过来强化它。我们生涯在一个不竭给人惊喜、不成预知的世界。我所懂得的写作是一种拉伸活动,它拉伸着我们的经验,超出它们,树立起一个更辽阔的意识。”

本报记者 郑周明

彼得·汉德克:我自以为是一个传统的古典的作家

彼得·汉德克在思南念书会

方才出炉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彼得·汉德克2016年曾拜访中国,辗转往了上海、乌镇、北京。这一路走来,他不成避免几次被问,怎么看鲍勃·迪伦获诺贝尔文学奖。在上海市作协举办的读者会晤会上,他以为这个题目很危险,只是借题发挥地回应说:“美国的文化是一种似乎可以歌颂出来的文化。而在别的一个意义上讲,实在美国的所谓的蓝调音乐离我更近一些。我很是崇敬约翰尼·凯什,他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并且也是最真实的声音。”

此后在接收采访时,从文学艺术的危机开端说起,他却不知不觉说到了鲍勃·迪伦获诺奖的事,几乎是不假思考地脱口而出,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做出了一个过错的决议。“对我来说,文学是浏览的,而鲍勃·迪伦是不克不及被浏览的。把诺奖颁给他,实在是在否决书,否决浏览。”

然而让汉德克在五十年前申明鹊起的《骂不雅众》,在某种水平上,也可以说是反读者、反浏览的作品,它无疑更合适“表演”。也许是由于这部剧作在中国戏剧界发生了过分深远的影响,也许是汉德克的其他中文译作固然陆续出书,却没有获得更为普遍、深刻的浏览。与预设的诺奖题目一样,他被问到最多的题目便是,怎么对待《骂不雅众》。这几多让他感到有点遗憾,究竟时隔五十多年,他的创作已经走了太远,早已不是昔时的样子容貌。

但在此刻的汉德克看来,年青时写的这部《骂不雅众》,甚至都称不上是一部正规的话剧。他以为,这部作品更多的是一部完全的话剧之前的引言部门。就比如我们走向天安门广场之前,要先穿过天安门底下的门洞,然后才会看到一个很年夜的广场。“我也不以为是什么后现代主义,那时基本没有后现代这个词语。盼望大师放过我,不要再给我贴上后现代主义如许的标签。”

面前的汉德克,也简直不如中国读者预期的那样背叛,那样后现代。就像有人后来描写的那样,尽管他深奥的眼光依然透着不羁,半长的灰白头发也保存着他那些书封上约翰·列侬般的嬉皮士式潇洒,但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现年74岁的汉德克的语气安稳,立场十分诚挚而坦诚。

事实上,汉德克不只是真挚,还有些较真。见到中国读者要把他塑造为他们心中反传统的象征,要尽力保护他背叛前锋的作家形象。他甚至有些急了。在分歧场所,他都再三声明,本身是一个很传统的作家,甚至厌恶背叛,以为那是年青女孩才华的工作。他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本身看作是托尔斯泰的儿女。“这个世界布满了误解。至少可以说,中国的世界误解了我。”

这误解在必定水平上是由汉德克本身造成的。1966年4月,在四七社主办的德国作家与评论家年夜会上,他激烈鞭挞和责备作家同业,令人注视。两个月后,他推出颇具推翻性的“措辞剧”《骂不雅众》。彼时的欧洲文坛,作家们还习惯穿戴得体的西装,戴着文绉绉的宽边眼镜,但背叛青年汉德克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披头士”,他登上舞台,对一贯严厉肃静严厉、具备文雅观赏品位的不雅众说:“你们会挨骂,由于骂也是一种与你们扳谈的方法!”

但不为人知的是,汉德克以骂作为扳谈的方法,不都是为了艺术,他还有很实际的来由,就是出名挣钱。汉德克说明说,那时,他仍是一个学法学的年夜学生,24岁,刚出书了本身的第一本书。出书商对他说,靠出版在世基本就没戏,要在世就得写脚本。恰是为了获得财政自由,汉德克才开端写《骂不雅众》的脚本。当然能写成如许一部作品,也得回功于他那时的女友是一位演员,他被“勒迫”着进戏院、看戏、看脚本。但在心坎里,他更愿意做一个读者而不是不雅众。也是以,他就有了一个设法:对戏院表示的幻象做一个游戏性的创作。

成果浮现在不雅众面前的这个戏,按传统的懂得,的确都不克不及说是戏。汉德克本身管它叫“措辞剧”,实在更应当管它叫反戏剧。全剧仅由互不相关的很多段独白构成,这些独白分派给2至4个“措辞人”。这几个“措辞人”在台上各说各的独白,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换,每段独白、大家的独白也没有意义上的逻辑接洽。同时,这些独白是通俗的、甚至可以说长短常通俗的日常说话,如漫骂、懊悔、剖明、提问、辩护、预言,甚至喊叫。不雅众受到的冲犯是显而易见的。汉德克由此被推优势口浪尖,他也是以申明年夜噪。

当然,汉德克的冲犯,诚若有评论所说,不仅仅在演员直接抗衡不雅众这一层面,更主要的是,传统戏剧在他的笔下变得支离破裂、四分五裂。这对于带着等待走进戏院的不雅众来讲,是一种莫年夜的震动。他们赖认为继的、平安的消遣忽然变得如斯直接、如斯具有进犯性,所有的说话能量不是在演员之间传递,而是直接喷射到不雅众的面前,无法躲避。

对于汉德克来说,他写阿谁脚本并不是要“骂不雅众”,而是出于反讽的目标。他说明说,这个剧和辱骂没有关系,是他对演员和不雅众之间节拍的剖析,用一种近乎音乐的关系来表达。汉德克如许说,其话语背后的意义在于他进行的是一场说话的实验。他摒除传统戏剧中的良多元素,目标就在于要在他的“措辞剧”中使说话自己成为文学的内容,甚至是独一的内容。他试图经由过程舞台上“措辞人”的自力性语句,经由过程如美国作家约翰·厄普代克所说的那种“有意的强硬和刀子般锋利的感情”,让人往从头熟悉和把握实际。

后来,汉德克又推出另一部在现代戏剧史上堪与贝克特《等候戈多》并举的“措辞剧”《卡斯帕》。这部剧作仍然以“语句的情势表示世界”,但在情势上,它比上述两部“措辞剧”略为丰盛一些,它有了一点点的情节,就是一个名叫卡斯帕的人若何进修措辞。汉德克经由过程卡斯帕进修措辞所表达的熟悉是:人学会了措辞后,人若何为说话所熬煎,也恰是这种“说话”驯化了人自己。而汉德克这些完整由语词组成的表演,恰好是在质询说话自己的意义。从这一角度来说,汉德克的剧作若有评论指出的那样,已经步进了哲学的境界。

从这个意义上说,汉德克对鲍勃·迪伦获诺奖的贰言,并非良多人认为的习认为常的文人相轻,而更可以说是他保持说话的态度使然。汉德克形容本身的创作是没有乐器的歌,说话就是他独一的乐器:“对我来说,这就是文学。今天的题目是,良多文学损失了说话自己的气力。”他并不讳言鲍勃·迪伦的巨大,甚至以为他比丘吉尔、肯尼迪还要巨大。但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他,实在没有什么意义,甚至是对文学的欺侮。“鲍勃·迪伦的词,假如没有音乐,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们要保持说话自己的工具,这是我的基础态度。”

固然汉德克称本身是一个传统的、古典的作家,他的文学摸索却布满了前锋颜色。但不管他的作品在作风上阅历了如何的嬗变,他都秉持了一个深层的内涵主题:对于真实自我的追寻。

在纲要性的杂文《文学是浪漫的》《我是一个住在象牙塔里的人》中,汉德克旗号光鲜地论述了本身的艺术不雅点:文学对他来说,是不竭清楚自我的手腕;而非论是说话上的规范模式,仍是社会脚色的压制,城市“让所有的个性消散在典范性”中,他等待文学作品表示还没有被意识到的实际,触碰现代人困窘际遇的关键,并直面人类永恒的保存命题。

某种意义上正由于此,他在创作中非分特别夸大“自我”的存在。他声明本身的创作是“我在察看。我在懂得。我在感触感染。我在回想。我在质问。”但他所谓的“我”并非简略地等同于作者本人,而是要让笔下的人物有“自我”的声音。汉德克说:“当你读到托尔斯泰的《战斗与和平》中,真正诗歌性的工具呈现,当然你可以说是托尔斯泰在发声,可是好的文学作品,必定是人自己在发作声音,而不是作者的声音。”

表现在由世纪文景推出的中文版《试论倦怠》里,汉德克以五篇跨越近三十年的独具作风的叙事作品,记载了贰心灵的路程。《试论倦怠》中的倦怠是一种主要的感知世界的方法;《试论点唱机》则回想和号召逝往的时间;《试论安静之地》所说的“安静之地”竟然是茅厕,作者以独到的表示作风完整超出了人们习认为常及不问可知的工具;《试论蘑菇痴儿》塑造了一个虚构的对蘑菇沉迷发疯的人物,从好奇、追寻、痴迷、癫狂,再到逐渐沉着、抽离、摆脱,汉德克借此对本身的人生进行了回想和反思。

在汉德克看来,文学一旦没有自我,就成了所谓的国际性文学,而国际性文学意味着不管谁写、在哪里写都没什么差别,无甚价值。“而我的模范是歌德,他倡导世界文学,而非国际文学。”汉德克以为,活着界文学中,必需坚持自我。而只有从本身平易近族所具有的一些工具动身的文学,才真正具有世界性。“真正的作家是无法模拟的,我们独一能从他们身上学到的是:走本身的路。”

汉德克明白表现,在文学里,本身并不爱好风趣,甚至厌恶风趣。他引用歌德的不雅点,表现风趣是一种等而下之的文学情势。“我爱好严厉的作品,严厉是最美好的时刻。而风趣是严厉的衍生品罢了,没有深入的严厉是发生不了风趣的。”汉德克感叹:这个世界没有比严厉更美好的工具,但很遗憾此刻大师须要的娱乐,大师须要的是侦察小说。“我真想写一个侦察小说,全世界的侦察小说家都在一路,然后被一个炸弹都炸逝世。可是谁是凶手呢?就是我。”

以此看,汉德克式的风趣正在于他深入的严厉。他固然已届74岁高龄,但仍在严厉地摸索、写作。“有的时辰,我面临一片无人的原野写作,这是我最爱好的一项运动,到年夜天然傍边往写。我实在对于写作自己也有惧怕。写作并不是正常的,你不是任何时辰都能写出来。我写到此刻,仍然感到写作不是一件天然而然的工作,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一种连续不竭的历险。”

本报记者 傅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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